“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与坡芽歌书[ 来源:文山新闻网 | 发布日期:2017-03-19 | 浏览()人次 | 投稿 | 收藏 ]
特约撰稿人 刘冰山

  1月14日,我国著名语言学家、“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先生去世,享年112岁。107岁生日时,他曾言:“上帝太忙,把我忘了。”如今,上帝还是想起了他,带走了这束光。这位高寿的老人,或许不是人人都知晓他的故事,但他却通过汉语拼音,留在每个识字之人的骨子里。

  半个世纪以来,几乎每个上过学的人,都是受到过他的馈赠的。因为,我们自小学一年级所学的汉语拼音,就是出自这个人的智慧、学识与手笔。

  他,就是“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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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4日,我陪同客人在坡芽村考察,一直在路上跑,未留意当天的新闻和朋友圈信息,当晚得知,周有光先生于当日凌晨去世,我初是愕然,继之惊然。因为坡芽歌书的缘故,2011年5月初,我在清华大学赵丽明教授的引见下,拜见了周有光老先生,也是因为坡芽歌书的缘故,这些年来,我总习惯在1月13日先生生日这一天,写下一些祝福老先生健康长寿的话语。就在头一天,我还转发了有关他思想观点的一条微信。这位豁达睿智的世纪老人曾经说了著名的话:“上帝太忙了,把我忘记了,把我遗忘在世上了。感谢上帝,让我在这个年纪还有一个清晰的头脑和思考能力。虽然我对个人生与死早已淡薄,但我所记忆的历史还在前行。”

  现在,上帝把这束光收走了。

  周有光老先生将坡芽歌书定义为“文字之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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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惭愧,在做坡芽歌书这个项目之前,我不知“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先生之名,更未曾了解周老先生的传奇人生和显赫家世。更不用说请周老先生为当时还寂寂无闻的坡芽歌书题词这么高大上的事,这一切的发生,都缘于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女书研究委员会主任赵丽明老师的推荐。

  2007年12月,赵丽明专程到坡芽村进行田野调查,当时,我在富宁县工作,县里安排我陪同赵老师考察。在陪同的过程中,我向赵老师介绍了坡芽歌书的发现以及挖掘整理情况,也谈了我对坡芽歌书的认识和体会。在交流中,赵老师很赞同我的一些观点,也非常认可文山州、富宁县挖掘整理坡芽歌书的措施。在她看来,在一个偏僻的边疆小县,合乎专业规范地操作着坡芽歌书这个课题项目,竟然是宣传部门的几个公务员,让人很是意外。2008年3月,我和课题组的同伴黄炳会、黎盛根、陆保成一起在北京修改坡芽歌书书稿,准备交付出版社出版。在这期间,赵丽明听说我们到了北京,执意邀请课题组去清华大学给人文学学院的学生们介绍坡芽歌书的发现和挖掘整理情况。

  2008年3月7日下午,我们应邀前往清华大学。同行的还有为坡芽歌书出具鉴定书的中国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少数民族古文字研究会副会长聂鸿音等人。其间,赵老师与聂老师低声交流,不断地提起“老爷子”,要找时间给“老爷子”汇报坡芽歌书。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所提的“老爷子”是谁,但从两位老师对“老爷子”崇敬的态度,猜想“老爷子”一定是像季羡林这样的大师,抑或便是季羡林大师本人?说实话,那时候,心里十分忐忑,不知道坡芽歌书的样书(2007年上半年,课题组完成了坡芽歌书的初译后,为了方便申遗和汇报工作,专门做了几十本样书)送到“老爷子”手里会给一个什么样的评判?但心里也充满期待,或许能得到“老爷子”一言九鼎的定位,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福音。

  在这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并没有得到“老爷子”对坡芽歌书看法和观点的消息,又或许我们的课题根本进不了“老爷子”的“法眼”。坡芽歌书的挖掘整理在不断进行中,送到出版社的书稿不断修改完善。其中一件事,促成了“老爷子”为坡芽歌书题字并呈现在世人面前。

  2008年4月,从北京交完书稿回来后,我在广西田阳县的一个壮族文化研讨会上偶遇国务院新闻办五洲传媒策划、壮族作家梁越先生。梁越先生对坡芽歌书很感兴趣,建议坡芽歌书课题组与国新办五洲传媒合作,策划做文化纪录片,先在央视10套“探索发现”栏目播出,然后作为国新办对外宣传品,向全球推广。经过近一年的策划,国新办五洲传媒决定将坡芽歌书列入2009年外宣品项目投入摄制。2009年2月,按照摄制方的要求,由我起草纪录片脚本。那时候,有关坡芽歌书的理论研究文章还很少,必须翻阅大量资料才能完成好脚本的采写。整个春节假期我都在收集资料,收假后不久的一天,我在网上查找资料,无意中搜到中国女书研究会写的一份总结材料,其中提到这样一句话:“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先生为中国女书和坡芽歌书题词,称女书是“妇女解放的第一步”,为坡芽歌书题字“坡芽歌书,文字之芽”。看到这则消息,我欣喜若狂,如获至宝。立马打电话给搭档黎盛根,让他们尽快与赵丽明教授联系,拿到“老爷子”手书原件,并联系出版社将“老爷子”手书真迹排入即将排印的《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扉页中。

  后来从赵丽明教授的介绍中,我们得知周有光老先生为坡芽歌书题词的经过。2009年1月13日老先生104岁生日那天,赵丽明和她的学生带着坡芽歌书样书去为先生祝寿,并向老先生汇报了坡芽歌书的发现和田野考察情况,先生听后非常高兴,欣然写下“坡芽歌书,文字之芽”8个字。赵丽明说:“这是对坡芽歌书最好的定位。”而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起,才开始留意和收集老先生的相关资料信息。然后才知道能够获得老先生对坡芽歌书的高度定位和墨宝,我们是何其幸运,坡芽歌书又何其幸运。老先生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被称为“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葩”。50岁之前,他是金融学家和经济学家;从50岁到85岁,他是语言文字学家;85岁之后,他又是思想家。他被连襟沈从文称为“周百科”,无论是以他作为“汉语拼音之父”尊贵学术地位,或是著名民国才女的“合肥四姊妹”之二姐张允和的丈夫和著名作家沈从文的连襟传奇显赫身份,坡芽歌书都因为有了老先生的题字而熠熠生辉。

  2009年是坡芽歌书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一年。这一年1月,“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为坡芽歌书题词;2月,中国社科院聂鸿音研究员首次将坡芽歌书带到哈佛大学讲台;3月,《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正式出版发行;6月,上下集80分钟文化纪录片《破译:坡芽密码》作为国新办外宣品在央视10套“探索发现”栏目首播;同月,原生态组合“坡芽组合”组建,由此开启坡芽情歌唱响世界之旅;8月,坡芽组合获得云南省第三届青歌赛原生态节目金奖;7月,坡芽歌书课题组携新出版的《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出席第十六届人类学民族学大会,向与会专家学者介绍坡芽歌书;11月,《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荣膺“全国最美的书”荣誉;年底,更名为文山坡芽歌书山歌队的坡芽组合入选云南省代表队,代表云南参加2010年第十四届央视青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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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9日下午,坡芽歌书课题组和传承人拜见周有光老先生。

  拜见周有光老先生

  随着研究的深入和宣传的效应,以及在央视青歌赛上的惊艳亮相,坡芽歌书越来越为人们所熟知。特别是在理论研究方面,通过老先生的高度定位以及众多专家从不同领域,不同角度进行深入研究,坡芽歌书的申遗工作取得重大成果,2011年,坡芽情歌被列入国务院颁布的第三批非物质遗产保护名录。从发现到挖掘整理到名列国家级非遗和在央视的大舞台上展露风采,初步形成全国知名的文化名片,坡芽歌书仅仅用了5年时间。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有周有光先生这样的大家和各个领域众多专家力挺其独特价值,并指导做好挖掘整理工作,使坡芽文化品牌的打造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高大上”的路子,少走了很多弯路。也正是由于坡芽歌书独特的价值和影响力,2011年5月,坡芽歌书课题组非常荣幸地应邀参加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系列活动之一——西南少数民族濒危文字文献展暨研讨会,此行最令人难忘的行程,就是终于如愿拜见了时年106岁的周有光老先生。

  2011年5月9日下午,经过赵丽明老师的安排,我们前往位于北京东城区后拐棒胡同周老先生家里。这里是很普通的居民小区,周有光人生最后三四十年就住在这里。小区从居委会干部到杂货店老板、理发店师傅都知道这位被称为“汉语拼音之父”的老爷子,可以想见老爷子为人低调,平易近人。

  老先生的家布置得很简洁,几十年前的地板革、白墙、老旧的木家具,比普通人家都简单。老先生精神很好,笑容可掬。赵丽明向他介绍了我们以及坡芽歌书两个传承人农凤妹和农丽英。我们知道拜见时间宝贵,抓紧时间向老先生汇报坡芽歌书发现5年来挖掘整理情况,以及他对坡芽歌书的题词印在书扉页上一事。先生听后连说好!好!好!表扬我们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先生思维清晰,告诫我们一定要重视挖掘整理少数民族的图符文字,他边讲边举例,还讲了抗战时期我军利用少数民族图符文字编成密码战胜敌人的事例。他说,坡芽歌书,文字之芽的“芽”,不仅仅只汉字之“芽”,而是一切文字之“芽”,是文字发育的胎胚,这是十分珍贵的文化现象,要挖掘保护好。先生的话通俗易懂,那么轻轻地一点拨,有如仙人指路般亮光一闪,使人豁然顿悟,可谓举重若轻、点石成金。

  拜见先生只有半小时左右,先生的一番教诲,至今言犹在耳、历历在目。在我看来,老先生一个多世纪的时光里,周有光的“光”不仅是“经济学家”抑或“文字学家”,更是他的“智慧光芒”。2016年初,面对前来看望他的出版社编辑叶芳,周有光说了一句带有人生总结意味的话:我是认真思考了这个世界的。

  坡芽歌书与周有光老先生的相遇,正如坡芽情歌里那首经典曲目:命好才相会!先生驾鹤西去,但他留给坡芽歌书的那束思想之光将长存壮乡山水田园间。

  (作者:坡芽歌书发现者之一、《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主编)

(编辑:孙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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