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藏佛教的交流沟通:需要首先做好互译工作[ 来源:《法音》 | 发布日期:2017-01-08 | 浏览()人次 | 投稿 | 收藏 ]

  汉藏佛教的沟通对于当今佛教界、佛学界以及广大的寺院丛林都是非常需要、非常有益的。大乘佛教两大语系的相互交流,可以使整体的大乘佛教得到更好地继承和弘扬,这将有力地促进佛教的发扬光大。在汉藏佛教的沟通方面,已经有人做了一些初步的工作,比如吕贗先生等支那内学院的一些人,但是做得还远远不够,所以当今汉藏佛教的沟通工作实有必要大力开展起来。

  怎样沟通汉藏佛教呢?我觉得首先要把汉文和藏文两个大藏、汉藏两地高僧大德的注疏和论著互相介绍和逐步地翻译,在这样的基础上汉藏佛教沟通的各方面工作就可以慢慢地开展起来。

  汉藏佛教虽然同源于印度,但是在分别向汉地和藏地的流传和以后的长期发展中,产生了一些差异,造成今天汉藏两地的大藏经互有短长。藏文丹珠尔当中的多数内容为汉地所无,而甘珠尔里面也有好多汉地没有译出的经籍;反过来说,汉文大藏经中的很多内容也没有译成藏文。比如慈氏菩萨很重要的《现观庄严颂》及大量注疏、功德光的《戒律本论》等在汉文大藏里就没有,而龙树菩萨的《大智度论》、无著菩萨的《显扬圣教论》都是非常重要的经典,在藏文大藏里也没有。所以一开始可以先进行汉藏两地所有版本佛教《大藏经》的对勘工作,先把藏文和汉文大藏经的总目录互相对译,然后再进行经目和具体内容的对勘,这对于汉藏佛教界全面了解佛教经籍在中国译传和发展的基本概况很有好处。

  这一步之后,可以先选译一些篇幅比较短小一点的、在整个大藏中属于精华部分的、具有代表性的经籍。比如说像唐玄奘的《八识规矩颂》,一般认为唯识宗是真正能够代表印度正统佛教的一个宗派,所以应该先把《八识规矩颂》这样高度浓缩性的名著译成藏文。

  汉藏两个大藏当中,同一部经典两地都有译传的也很多,我记得可能有5OO多种,可以把两种译本合订起来,把经典中名相的藏汉译语对照起来,汉、藏文的下面各自附上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对这部经这个名相的理解和注释,那么从中就可以相互了解汉、藏佛教各自对这部经典理解的异同,可以起到相互启发和促进理解的作用。同时这样的合订本,对于汉传佛教学者学习藏文和藏传佛教,藏传佛教学者学习汉文和汉传佛教,都提供了一个比较便利的、带有工具性质的读本。

  与此同时,还可以把这500多种汉藏译佛典当中所出现的词汇汇编在一起,再搜集补充一些其它资料,编成一部《藏汉佛教大辞典》。现在的《藏汉大辞典》中收录的佛教词汇,主要出自藏传佛教高僧大德的著作,所以只是对于丹珠尔、特别是丹珠尔里面有关五明学和显密经论方面的学习比较有利,现在我们应该集中人力、物力,有计划、有组织地编辑一部专门的《藏汉佛教大辞典》,这里面所收录的词汇,我觉得应该直接来自甘珠尔和丹珠尔,使它成为一部比较完备的、能够表现整个藏传佛教面貌的、以经律论三藏、密教的四续部为主、以历代藏传佛教高僧大德著作中的词汇为辅的《藏汉佛教大辞典》。

  同时还可以编出一部《藏汉佛教法数大辞典》。藏地格鲁巴的更却晋美旺波曾经有过一个法数的小本,只编到14类,没有编完,而且不带任何注释。我们可以在编辑《藏汉佛教大辞典》的同时积累资料,再加上汉译佛教经典和汉传佛教著作里面的法数作为补充,编辑一部大型的比较齐全的《藏汉佛教法数大辞典》,为佛学界和广大寺院丛林学习、研究提供方便。怎样向汉传佛教界和学术界介绍藏传佛教呢?我觉得首先需要编辑一部《藏传佛教大事年表》,其中要附《藏传佛教学术年表》,给大家提供一个研究、学习藏传佛教的比较全面、可靠的基础资料。

  藏传佛教史上有众多印、藏高僧大德从事佛典的藏译工作,他们无论是在修行成就、佛法理论等方面都是一流的,其中有些人还是宗派祖师,他们对藏传佛教的贡献和影响不可估量。但藏传佛教历史上不大重视翻译家资料的保存和整理,所以应该尽力搜集、整理现存资料,编成一部《藏传佛教译家传略》,这样可以使大家对藏传佛教的译传和发展概况有更为全面、深入的了解。

  因为藏文大藏经只编入翻译过来的经论,所以藏外典籍,即各教派高僧重要著述的搜集、抢救是一项刻不容缓而又极其重要的工作,这对于整个藏传佛教的继承和弘扬具有根本性的意义。因为各教派都有很多典籍,而今只有其中很少一部分在流传,其中还有大量的孤本、手写本等,一旦损失便无可挽回。第一步可以先整理出一个总目录,以布达拉宫、扎什伦布寺和德格这三大印经院以及桑耶寺、萨迦寺、塔尔寺、昌都寺、八邦寺、拉卜楞寺、佐庆寺等一些有代表性的寺庙道场的典籍目录为主,再加上国家各级图书馆的藏书目录和一些地方藏书,客观、公正地按内容(如经律论三藏的注疏、综合解说的立宗、判教的教典等)、时期、宗派等分门别类编辑到一块儿,然后把它译成汉文,再附以各典籍简短的内容提要,这样就可以使世界对藏传佛教典籍的总貌有个大略的了解。

  藏传佛教有别于世界其它各地佛教的,我觉得有两大特点,第一大特点是藏传佛教的密教,第二大特点是藏传佛教的五明学说。因为藏传佛教的密教,是在印度晚期佛教发展到最高峰之后流传到藏地的,所以藏传佛教密教所有的特征,为全世界各地的佛教所无,有它特殊的地位和特点。在了解和介绍密教的初期阶段,应该编写一部《密教教法史》。我们现在看到的藏传佛教布顿大师的《布顿佛教史》也好,多罗那他的《印度佛教史》也好,还有《安多政教史》前面列举了6OO多种佛教史和活佛、高僧传记的名称,这些多数都是显教方面的一些教法史和活佛、高僧的传记,密教方面的教法史就相应的少一些,这方面的很多历史还鲜为人知,所以应当在了解密教教理之前先有一部介绍概况的《密教教法史》。也可以把这方面现有的著作先行翻译和介绍,比如说多罗那他的《大威德源流》,嘉木样·协巴多吉的《怖畏金刚源流》,或者是布顿大师的《胜乐教法史》、《香巴拉教法史》,这些都是密教的教法史,也就是叙述古印度释迦牟尼佛怎样转密教法门,往后的大乘又怎样修行密教、成就密法,密法在印度是如何流传、在藏地又是如何流传的。把它们翻译出来对于掌握密教教法的轮廓是非常有必要的。

  藏传密教的经典,通常的分类法是四续部。四续部中的道次第是循序渐进、由下而上的。四续部在藏传佛教的甘珠尔里面有2O多函经典,丹珠尔里面就更多,这些多数是新密的密典。那么旧密呢?根据宁玛派持明法师、吉美岭巴他们编的目录,和当今藏地流通的密典,总共是25函。可以先从中选择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比如说事部的、行部的、瑜伽部的、无上瑜伽部的重要经典译成汉文,一开始也可以先把其中的一些重要章节节译出来。比如说最著名的事部密典《秘密共续》、《妙善成续》、《妙臂请问续》(有汉译,叫《妙臂菩萨请问经》),还有《禅定后续》,这些都是事部的很有代表性的密典。再比如《毗卢遮那神变经》是行部的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密典,虽有汉译,也可以再从藏译。瑜伽部的重要典籍,比如说本续《摄真实经》,还有释续《金刚顶续》。无上瑜伽部方面有父续《密集》、《大威德续》,母续《喜金刚续》、《胜乐本续》,无二续《时轮本续》、《时轮摄略续》等等,这些代表性的密典可以逐步地介绍,先做题解,对重要的名词进行注解,然后把反映中心思想的章节选译出来,以至最后全译。

  本尊的修法方面,也应该翻译一些作品。比如说丹珠尔里面的《百种修法》、《宝生百种修法》、萨迦洛迭旺波的《修法遍集》等等。密教有很多的本尊,有些是护持佛法的,有些是佛菩萨为了教化众生而显现的不同身份。密教首先是以本尊为主,我们修习本尊的身口意,是为了自身将来成佛、成本尊,是藏传密教特别强调的一项修行。所以,知道有哪些本尊、怎样修习、怎样成就,对于佛门四众弟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另外有一本《百种本尊源流》,讲每一个本尊在他的因地和本位由初发菩提心、然后修习佛法、最后成就佛法、成为护法或者佛菩萨的过程,也可以把它选译或者全译出来。

  再一个需要尽早翻译的,就是多罗那他的《密咒集》。因为密咒是要念诵十万遍以至于千百万遍的,密咒对于密教来说是一个根本、核心和精髓,一些佛菩萨因地的本愿、功德,成佛之后的一些神通、智慧、教化众生的善巧方便都包括在他的密咒的名号里面,所以念诵密咒是非常有利益的。在藏传丹珠尔里面有两函《密咒集》,翻译这个也可以。另外觉囊派的高僧多罗那他专门汇集了一个《密咒集》,基本上把藏文大藏经里所有的密咒都汇集在一起了,非常好,也可以把它译成汉文。

  藏传佛教的丹珠尔里面保存了五明学完整的面貌,不但使大量的经籍流传下来,而且得到继续的发展,藏传佛教五明方面的学说、经籍文献是非常丰富的。为了弥补世界其它语系佛教典籍在五明方面的不足,可以把藏传佛教五明学的典籍分层次、分批地汇集起来,然后逐步地译成汉文。开始阶段需要编辑一部《藏传佛教五明学发展史》,先把轮廓显示出来,以便于向世界佛学界和学术界介绍藏传佛教五明学。同时可以编出一部《藏传佛教五明要典简介》,把藏传佛教五明学重要典籍的概况、要义介绍给大家。近代的第三世章嘉活佛若必多吉曾编了一部《智者之源》的五明学辞典,这是一部五明学的百科全书。但这部书只罗列了词汇,没有注解,我们可以此为基础,再参考《大分解辞汇》或称《翻译名义集》(这是西藏的,不是宋代法云所编的),隆朵喇嘛全书中也有五明法类词汇,这样尽量把五明学的所有词汇汇集起来,然后加上藏传佛教对于这些词汇的解释,可以编成一部大型的《藏传佛教五明学辞典》。

  藏传佛教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2O多个大小宗派或学派,现在基本上只剩下五个教派,这就是宁玛、萨迦、噶举、格鲁,再加上影响较小的觉囊派。这些藏传佛教宗派里出现了很多高僧大德,在学修两个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他们的著述也是非常丰富和博大精深的,所以我觉得应该从中选译一些能够真正代表整体藏传佛教的教典。在这方面,藏传佛教史上成就最大的,我认为有五位著名的佛教大师:萨班贡噶坚赞的五明之学,米拉日巴的即身成就,隆钦绕降的绝高境界,宗喀巴大师的显密善说,贡珠·元丹嘉措的佛法总汇。可以先翻译他们的主要著作,比如萨班的《三律仪论说》、《教派理论正解》、因明学著作《量理宝藏论》;米拉日巴的道歌虽已有张澄基的翻译,但这个译本有些地方是节译,有些方面对于原文原意可能理解上也有些可以纠正的地方,所以应该重新作一个全面的高质量的而且带有简单解释的翻译;隆钦绕降《七宝藏论》、《三苏息论》、《三自解脱论》;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密宗道次第广论》和其它一些重要著作,法尊法师已经有翻译,我们今天进行重译的话,我觉得可以采用“今译”的形式,即用现代语言翻译成带注解的白话文。宗喀巴大师还有一些篇幅比较短小、但又非常重要的著作,比如说《末那识及阿赖耶识难释善说之海》、《止观难释》、《二十僧伽难释》等,另外篇幅比较大一点的就是《中论广释》、《入中论明显意趣释》等等,这些也是阐发如来教法第二时、第三时法轮重要意趣的要典,非常有必要翻译出来;贡珠活佛平生编辑了五大藏,这五大藏是藏传佛教所有宗派、所有教法一个大的汇总,总共有9O多函,包括“宝库藏”、“教诫和经传密咒藏”、“所知藏”、“不共秘密藏”和“秘籍藏”。我们可以首先把它的总目录译成汉文,这样佛教界和学术界对于藏传佛教各宗各派教法就可以有一个总体的、轮廓性的认识,同时我们也可以象古代的《阅藏知津》一样,写一些经解、要义来补充解说,然后先从一些篇幅小一点的、具有代表性的著述入手,逐步地把五大藏译成汉文。

  关于如何向广大藏地僧俗介绍汉传佛教方面,希望汉地的僧俗大众和学术界多发表意见。我的想法也是先要把汉文大藏经的总目录、索引,以及传译年代、译者等译成藏文,这方面可以先翻译吕贗先生编辑的《新编汉文大藏经目录》,就可以使藏地的僧俗大概地了知汉文、藏文大藏经之间的短长,汉文大藏经中经籍的概况、流传的情况等等。

  在藏地一般是通过工布查布的《汉地佛教史》和《土观教法源流》这两部书来了解汉传佛教,现在看来这两部书里头都有一些错误,还不能算是比较完整的信史。比如以往藏传佛教修史的方法,往往偏于以作者一方的观点来组织材料,但修史应该是平等客观地叙述各个宗派。我们可以在这两本书的基础上,收集一些其它的资料,把汉传佛教的教法史重编一下,用藏文重写一部简明扼要的《汉地佛教源流史》。也可以先翻译现成的本子,比如说黄忏华的《中国佛教史》等。

  随着以上工作的开展,就可以逐步地把汉传佛教一些具有代表性的重要教典翻译成藏文,比如说“俱舍三大部”、三论宗的《三论玄义》、天台宗的《摩诃止观》、律宗的《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净土宗的《观念法门》、法相宗的《成唯识论》、华严宗的《华严五教章》、禅宗的《六祖坛经》等等,由选译乃至于全译,逐步地介绍给藏地僧俗和藏学界广大朋友们。

  我觉得做了这些工作之后,汉藏佛教沟通的初步工作就算有了一个头绪。在此基础上,就可以进一步相互翻译更加全面、深刻的教法理论经典,比如可以先翻译藏汉佛教各派所宗的经籍,使人能够得其枢纽。翻译要打破古典方式的束缚,要浅显易懂,形式上要现代化,比如使用现代语言和标点符号等。所译经籍要多所参考,在所有注疏中选择最精当者随文附注来帮助理解。进一步可以相互翻译汉地佛教主要宗派的大论、藏地佛教各宗派共同尊奉的五大论、四续部的一些教典,还有各宗各派所尊奉的重要经典,比如说格鲁巴的《菩提道次第论》,噶举巴的《恒河大手印》(此书法尊法师也有翻译),塔波拉杰的《庄严解脱道论》,以及八世不动金刚的教典、白莲祖师的教法、布顿大师的一些教典等等。另外还有萨迦派的萨班·贡噶坚赞和郭然巴·索南僧格的论典,以萨迦派为主的一些比较主要的讲述;觉囊派笃卜巴·喜饶坚赞的《了义海》、《第四次结集》、《佛教总释》等;宁玛派隆钦绕降以《七藏》为主的著作;米旁南江嘉措的《如来藏释》、《承许他空师子吼论》,还有吉美岭巴的《功德藏》等。通过这些,就可以比较深入地了解到汉、藏佛教的教法理论。

  另外,藏传佛教在前弘期的赤松德赞时期已经特别注重宗轮的研究。什么是宗轮呢?就是各宗派的观点、佛教义理隐显的比较,分析它们之间的最终差异在什么地方。这就需要把藏传佛教各教派高僧有代表性的宗轮著述系统地翻译,较著名的如《章嘉教派论》和隆钦《宗轮藏》等。同样,汉传佛教各宗派大德的著述,也需要系统地组织翻译,从中我们就可以详细地了解到整个汉传佛教的流传情况及其教法、理论等。

  还可以利用藏汉佛教沟通而形成的优势整理、编辑一些更全面、更准确的新书,比如可以重新用通俗文字编写一本《佛本生大集》。因为现在藏汉两地所有的佛本生传,虽然对佛的多数本生内容有所叙述,比如两地都有的《佛所行赞》里有34个本生故事,噶玛巴·自然金刚依此增为《佛百生传》,汉地也有几种各有所长的佛本生集,然而细看两地的大藏经,觉得还有必要再从藏汉文的经律论中搜集、增加一些新的本生故事,总汇成一册,使人能够一览无余。

  我们佛门弟子的修行,首先就是要知道佛陀教诲的内容是什么,所以佛教内部主要派别之间的沟通和相互学习意义重大。所谓“闻、思、修”的修行次第,就是在闻的基础上进而思、修,就可以逐步成就佛道。将存世的所有佛教经典相互交流和总汇起来,这是我们对于弘法利生事业应尽的责任,我们作为佛门弟子,无论是出家人也好,还是在家信奉佛教的居士也好,这样也就是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件事情,所以我觉得这项事业非常重要。

  藏汉佛教的互相了解和沟通,对于整体佛教弘法利生事业的继承和发展,对于广大僧俗弟子自身的学习修行、消除业障、增长福慧以至成就佛道都有无边的功德和利益。所以这项工作既责无旁贷,又刻不容缓,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做的工作。我觉得中国佛教协会应该负责组织,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也有责任和义务把这些工作逐步开展起来。当然具体怎样组织,怎样有效开展工作,还需要广大藏汉僧俗朋友们进一步探讨和深入研究。这是我个人对于沟通藏汉佛教的一个初步建议,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引起大家的思考和讨论,共同筹划和完成这项既很重要又非常艰巨的工程。

(编辑:张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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